成都科幻大会(三)
成都科幻大会(三)
8月26日上午先听刘慈欣作报告。他讲西方科幻对中国的影响。有人提问:西方科幻最优秀者与中国科幻最优秀者差距多大?如索耶是百分之百,你是百分之多少?刘答:文学不是体育,不能有统一标准(鼓掌)。提问者又称,都译成中文了,不存在无法比较的问题。如果不与西方科幻比较,是否有危机?刘答:西方科幻带不来危机感,带来危机感的是卫斯理。我们不是要达到克拉克的高度,而是要达到卫斯理的销量(鼓掌)。又有人问:你以前的作品是乐观的,后来很悲观,老写人类灭绝了。是怎么回事?刘答:从科幻角度看,人类灭绝不一定就是一件悲观的事情。
刘慈欣不仅是一位了不起的科幻作家,也是一位了不起的演说家。听他的讲座很让人感到振奋,绝对有治疗抑郁症的功效。
随后有日本作家冰川玲子的发言。她是日本的“轻小说”(也就是少男少女小说)作家,出版了上百部书,有的书一卖就是五十万册。她又说日本有三百多名职业奇幻作家,这一切听了真是吓人。(下图为日本作家立原透耶在展示作品)
又有迈克尔·斯万维克作报告。他说科幻有四个作用:文学上的(LITERARY),也就是要写得漂亮;教育上的(EDUCATION);也就是普及科学知识,比如一项发明没有拿到专利,那就把它改写成科幻算了;预示性的(PREDICTIVE),也就是预言未来,而往往是像布雷德伯里那样故意预言错了才有吸引力;激发性的(INSPIRATION),说科幻使一代美国孩子成了科学家。
下午,是中外科学家的高峰会,主题是“幻想还能否与科学比翼”。下面抄录一些言论在此供不能与会者分享:
索耶提到在很近的未来由于技术的发展可能很难区别科幻和奇幻,科技与魔法的界限将淡化。赫尔说人类需求是多方面的,包括满足家庭需求,科幻应关注这个。有一个人说,科幻的预见性,现在往往只看一方面,如人工智能,只预见一个技术,但世界太复杂了,讲一个技术就不能预见未来。又有一个人说,科学是关于事实的,小说是关于谎言的。盖曼说海因莱因不被人忘记,不仅因他预见了未来,而且反映了人类发展中的困境。科学重要,故事也重要。又说,《一九八四》,写了未来社会人与政府的关系,不是硬科幻,但是对人会怎样进入未来社会提出了警告,所以这书很妙。又有人说,小说不仅是谎言,也是真理,盖曼的小说有的就是这样的。王晋康说用有限的想象预见未来是很不可能的。严蓬说,科幻小说家应该是科学的观察者,但不对科学本身负责。大众对于科学的认识简单、功利、方便,但科幻作家看待科学更理智,看到科学对社会产生哪些变化。又有一个人说,科幻小说不仅预见未来,而且防止未来发生。如《一九八四》,防止了那种事在一九八四年真的出现。科幻可以开列出许多未来,如有用的未来,可能发生的未来,可以娱乐大众的未来。克雷斯说,预警小说是科幻分支,但太偏重灾难性后果,然而科学是中性工具。又有人不同意科幻防止未来一说。说奥威尔在《一九八四》中提到不结束的战争,到了二零零四年布什就在打这样一场战争。在现实中,有人也在修改历史。有多少历史被修改,是我们不知道的。刘兴诗很认真地说,要谈一谈科幻大会的背景问题。我们处在一个变暖的时代,灾变性气候以两千五百年为周期。好像是《圣经》中的洪水来了,诺亚方舟,面临不可逃脱的命运,今天在座的每个人都不能逃脱。让我们描述这个灾变性的气候吧!(下图:刘兴诗慷慨陈词,旁边是姚海军与吴岩)
克雷斯说像勒吉恩的《黑暗中的左手》和赛珍珠的《大地》这样的好书都曾被出版社编辑拒绝,因此建议编辑应BROADEN THEIR IDEAS。要让读者加入讨论。姚海军说,中国科幻与西方科幻发展有很大不同。读者对科幻的期待,科学内容是很重要的因素,我们面临读者的批评,就是说小说中科学成份降低,对未来的预见能力降低。国内大多数读者关注硬科学内容,因此,今天这个“幻想还能否与科学比翼”,不仅是读者的命题,也是作者和编辑的命题。吴岩说,正统意义的西方科学很成功,但有局限性,是一种男性化、侵略化、改造世界的东西,但处理世界关系,还有其他科学,如中医、藏医,是柔软化的女性化的科学。中国的科幻与奇幻二者间因此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。又有个人发言提到科幻中角色的意义,说读者从角色上观察未来会怎样行动。科幻不仅提供预见,也提供SUGGESTION。所以要关注社会学心理学等。人们想看到今后他们的行为方式会怎样。
随后,姬少亭代表现场所有科幻迷说了一段话:科幻大会给我最深的感受,不仅仅是看到这么多作家,更是看到这么多的生机勃勃的面孔。那天联欢会上,我身后一个女孩说:我看到盖曼了!我看到王晋康了!不停地哭。又有一个科幻迷在给盖曼提问后说:我太幸福了!我实现了一生的梦想!因此,我对中国科幻充满信心。科幻迷需要什么科幻?我从小学看科幻到今天,记得一句话,这个世界上除了真理,再没有什么能打动我的心了。我们需要的科幻,是作家能拉着我们的手在太空中旅行,在时间中看未来,带我们聆听宇宙中最广袤深邃的思想,带着我们仰望星空!(下图:科幻迷姬少亭)
盖曼最后说,是三个问题引领着我们去写科幻。一个是WHAT IF,第二个是IF ONLY,第三个是IF IT GOES ON。又举了三个例子对应地来解释三个问题:假如有了手机会怎样,假如手机变小了会怎样,假如人类变成生化人后怎样打手机。
然后颁发中国银河奖,我因为要去坐飞机赶回北京明天开会,不得不遗憾地离开。途中,姬少亭发短信说,现场人山人海,群情激奋,尤其讲到柳文杨时,掌声雷动,经久不息,相信他在平行世界里一定能看到听到!
至此,大会闭幕,明天,人们将分赴各地,或看大熊猫,或登峨嵋山。这天,是农历七月十五,满月照耀之下,在飞机上读了何夕的《假设》和罗隆翔的《在他乡》,是韵味十足、想象力放纵恣肆的纯正科幻。(下图:陈楸帆与李广益,北大中文系出身的科幻作家和科幻评论家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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