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松的博客
  • 诡异的边缘
  • 15 五月, 2008

    震灾未超过想象,但仍令人痛困

     

     

    到昨天为止,我们这个在北京的部门,仅仅四五十位英文编辑中,就有一位同事的亲人遇难,另一位同事的亲人受伤。这两位同事到目前都一直是编发抗震救灾稿件的主力,含着泪在工作,不愿去休息,也表示不回家。另外,已知道科幻作家七月的母亲遇难,而我在四月底还见到过七月。对他们及其亲人遭遇的不幸,表示沉痛哀悼!到昨天为止,我们仍有不少记者请缨欲请往前方。有七十多位新华社记者正在灾区采访,这是空前的,虽然,整体上新闻报道还远远达不到我们的理想,但对于中国的宣传机构来讲也是一个突破。从一线发回的报道非常多,也非常真实。有记者写到,两位夫妻逃出来,女人怀中还抱着死去的婴儿。还有记者写到,丈夫和妻子一个叠一个压在上面,用生命保全了身下的孩子。还有大量的照片,包括尸体的照片,惨不忍睹,一个个地包裹在花花绿绿的塑料袋里。上面只有编号,来认领的人,就让他们记住编号去找对。但有的孩子的尸体无人认领,因为家长也震亡了。还有记者看到,尸体悬夹在教学楼梁架间,很多家长都呆滞了,只能不断地说着一些糊涂话。四川是民工大省,有记者写到,孩子已震亡了,但家长还在上海打工。因此,现在,很多民工都在着急地要从外省赶回家。其实四川人总的性格是达观而坚韧的,但我那么多人失去独生的孩子后该怎么办,这仍是巨大的痛楚。这场灾难使我对科幻作品中的许多描写有了进一步的认识。不少科幻作家往往习惯于写大规模的突然死亡,甚至整个人类的灭绝,认为放在宇宙的尺度上讲,这种事天天都在发生,需要超然一些,倒并不是冷酷。但具体到了身边,感情上却复杂。另外,还有一件事,回想起来让我感到很恐怖,就是五月十一号凌晨,我在睡梦中突然被一种什么东西给抓住了,紧紧压住了,害怕得不得了,一直在挣扎,而且当时觉得不是做梦,就是醒着,周围的一切都看得清楚得很。随后我觉得自己回到了重庆的家里,看到楼外的院子,一片黑寂空荡。整个感觉是有很多幽灵似的。我开床头的灯,按下开关,却怎么也不亮。最后大叫一声醒来。这时开灯,灯才开亮了,才松了一口气。以前这种情况只有一次,就是一九九一年,我做梦梦到奶奶裹在白布里,躺在一个地方。也是大叫醒来,大哭。过后不久就来了奶奶去世的消息。这让我觉得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是无法理解的。不久前,一位同事还惊异地告诉我,说他的爱人,早上告诉他,梦到一位亲人被车压死了。结果,中午时分,发生了与梦中一模一样的事情。这些其实都很荒谬,包括手机和网上流传的一些荒谬说法,地震也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科幻作品。不管怎样,关于实在与心灵的关系,从科学讲,仍然有争论,特别是量子力学诞生后。这个问题复杂化了,观察行为有可能深刻地改变被观察者。这提醒我们,平时做事说话要小心一些。比如最近在奥运官方网站上,看到奥组委的英文报道,说圣火珠峰登顶,是成功地“征服”(Conquer)了这座世界上最高的山峰,这可能就要天怒人怨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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