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才会偷偷问自己的尴尬
半夜才会偷偷问自己的尴尬
更敦群培是藏族的大学者，三十二岁时，毅然放弃已经获得的众僧梦寐以求的考取拉让巴格西学位的资格，应来访的印度班智达热乎拉法师之邀，赴印度等地游学深造，历时十二年，以实事求是精神写出了一系列著作，包括藏族史学上少有的没有神话色彩的《白史》一书。予我印象很深的，包括他用较长篇幅，论证“雪山狮子”并不存在。且他在最后写道，“本来，不管是雪狮还是林狮，我等亦不去狩猎，大可不必如此认真。但是为什么非要弄清是雪狮还是林狮；是绿鬣还是淡黄鬣；毛是白色还是淡黄色呢？这是因为对于弄清许多修习方法、论著、历史和神像等究竟是属于印度的还是属于藏族的；是过去的还是后来的等是不会有任何过错的。”（《更敦群培文集精要》，94页）
但浮躁的政治并不放过严谨的学者。上世纪四十年代中期更敦群培回到拉萨，即被噶厦政府投入监狱关押达三年（一项罪名据说是称其与印度共产党有联系）。一九五一年大师离开人世，享年四十八岁。
拿更敦群培与宗喀巴作对比，后者尽其一生是一名学者，但更重要的是一名宗教行者。但即便是“第二佛”，僧侣亦需围绕他每天四小时辩经，上一场奋力捍卫宗喀巴观点，下一场又竭力反对之。由是形成一个庞大的疏释文献丛，其中亦不乏对宗喀巴的误解。
但辩经并不能必然导致开悟。汉地禅宗的棒喝也好不到哪里去，我怀疑其作用被夸大。到后来无非是自鸣得意的口水战，究竟产生了几个开悟者天才知道，不过是方丈们为了夸耀自己的政绩吧。
世界上有三个大的悖论：一是外星智慧生命既然如此广泛存在那他们为什么不与我们接触；二是佛教既然这般周全圆满那为什么我们从没有看到成佛的人；第三个嘛大家都是知道的。
此处亦有空性与世俗世界之不相容。如果西藏的问题按照佛教所言是一场幻觉，又何苦为之烦恼呢？这亦是有神论者与无神论者时常辩论的问题，会演变为心灵的解放VS物质的解放的争执。前天听有一位学者讲到，和平解放北平没有问题，但和平解放西藏怎么就这样了呢？是的，我也在想这事儿。
但令领导者苦恼的问题大概是这样的吧：寻求自我解脱亦不可能，又如何普渡众生呢？这的确是难言的、只能在半夜才会偷偷自己问自己的尴尬，白天则要端出一副什么都可以摆平的姿态。同为UNENLIGHTENED，又有什么区别呢。但又都不愿意放下架子做凡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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