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节决定成败，什么决定细节？
细节决定成败，什么决定细节？
春节之前，我收到了北大寄来的《北大讲座》（第十六辑）一书，上面有我的文章《我为什么写科幻》。这是我去年在北大做的一次讲座。在我看来，《北大讲座》是一种十分权威而庄严的丛书（那四个字都是季羡林题的呢，编委会主任还是北大校长本人呢），它能够以极大的怜悯心给科幻一席之地（虽然放在所有文章的倒数第二篇，也就是“新农村”的文章后面），让我感动得五体投地呀。但是，慢着，乐极生悲，我粗粗浏览一遍，便大惊失色，因为，著着我的名字的《我为什么写科幻》一文，八千字里面，有三四千字，都一字不改是吴岩讲的话啊（好像是来自发表在《文艺报》上吴岩、刘秀娟和我的一篇对话中的内容）。这让我真是汗颜呀。还准知识分子呢（另外，文章前面的“韩松简介”也有好几个事实错误）。
——那么，问题出在哪里来？我冷静下来，慢慢回忆。
去年一月，北大邀请我做一个科幻讲座，我就去了。过了几个月，北大团委的人忽然找我，说要在《北大讲座》一书上刊登这次讲座的全文，并发来文章让我过目（据说是根据当时做的现场记录整理的）。我看了一遍，立刻就发现了上述那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。我马上作了修改，再寄了回去。
回忆之下，我在这个环节上一定出了问题。我大概是把未经修改的那篇原文又原封不动发回去了吧。
实际上，整个链条都很科幻。首先，来听我讲座的学生们，记录下来的，竟有一半内容并不是我讲的（这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）。其次，他们把稿件发来供我审查之前，却没有读一读这篇文章有什么怪异。第三，我虽作了修改，却又阴差阳错把错误的东西发走了。第四，接收我发去的文件的那位同志，只听我说已修改了，却没有对照文章再看一遍到底改在了哪里。第五，北大出版社的编辑和校对们，就这样通过了，发排了，也没有发现文章内容、风格的矛盾和不统一处（那是很明显的）。
这就是中国人现在个个都喜欢说的“细节决定成败”吧。
首先要检讨的是糊涂的我。但我老了，无所谓了。可是，北大的同学们将来是要做国家领导人的呀（根据目前的这个发展趋势）。
所以，现在的问题，应该是什么决定细节的问题。
在中国这个国家啊，我看到，似乎所有人都在对一件事情充满了热情并竭力投入，但最后却都好像是唯恐避之而不及。
于是，美好的、让人追捧的终于统统都变成了痛苦的、令人厌倦的。这里面确有一种内在的非人性（看过《户外》吧）。想一想，我们现在做的大多数事情不会就是这样子的吧？细节做得越好，失败感就越强。
决定细节的那个东西高高在上很可怕啊。它早就让一切细节都变成荒谬的了，最后又大言不惭地宣布说“细节决定成败”，让大家埋着头一辈子拼命去做。其实根本做不到的。越是强调不出问题就越是出问题。
建议大家去买《北大讲座》（第十六辑）作为收藏，这是时代荒谬性的一个样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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